“污水成湖”映出排污大户内迁真相

“污水成湖”映出排污大户内迁真相

  灌溉渠排的污水

  医药行业已经成为环保违规的高发领域。在政策严控之下,一些污染企业并没有死掉,而是沿着从东部向西部、从南方到北方、从沿海发达地区到内陆欠发达地区的路径迁移,向老少边穷地区挺进。其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真相?

  田野小道边筑起约两米的土坝,迈上土坝,一股冷腥的臭鸡蛋味道扑鼻而来,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、大片污水汇成的褐色“湖面”,和高远湛蓝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湖中错落着零星的枯萎的红柳,像奄奄一息的溺水者……这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报道中的内蒙古托克托县的“污水湖”场景。尽管公众已对国内接连不断的环境污染产生了“审丑疲劳”,但这起超乎想象的污染事件还是引起了广泛的关注。

  报道中,石药集团中润(内蒙古)公司等企业排放的污水,沿着解放初期挖的黄河灌渠污染了流经的多个村庄,水量之大以至于离奇地形成了多个污水湖。其中在管地营村附近的土地,污水湖面积居然高达“五六千亩”。

  不得不说,医药行业已经成为环保违规的高发领域。继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哈药“环保门”之后,新年伊始,在环保部公布的去年年末被挂牌督办的15家企业中,有10家都是制药相关企业,更包括了2家上市公司。而盘点近年来的重大污染事件可以发现,“老少边穷”地区正成为高污染企业的迁徙地与污染事件的频发地。而污染企业之所以向“老少边穷”地区悄悄迁徙,是缘于发达地区对污染的容忍度越来越低。如广东、浙江、江苏、山东等多地的招商引资部门明确表示拒绝“两高(高耗能、高污染)”企业。大约从2005年开始,珠三角、长三角等发达地区以及其他发达城市即着手建立环保淘汰机制,清剿污染大户,叫停关停一批污染严重的企业。

  但一些污染企业并没有死掉,而是沿着从东部向西部、从南方到北方、从沿海发达地区到内陆欠发达地区的路径迁移,向老少边穷地区挺进。如内蒙古托克托“污水湖”污染事件中的排污大户石药集团中润(内蒙古)公司(以下简称“石药”),就是在河北遭到抵制后,搬迁到了托克托县。

  污染大户向“老少边穷”挺进,只因污染成本低

  据统计,近六年来,中国发生15起重大水污染事故,其中超过半数发生在“老少边穷”地区,如轰动一时的陕西省凤翔县儿童血铅超标事件,云南曲靖铬污染事件等。重大污染频频现身“老少边穷”地区已成为一种“现象”。

  制药行业是国家进行化学耗氧量、氨氮排放监管的重点行业之一。环保部公开数据显示,2009年中国制药工业总产值占全国GDP不到3%,而污染排放总量却占到了6%。而在各类药品中,原料药属高污染、高耗能产业,对大气、水域的污染尤为严重。

  某药企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,与企业高污染、高耗能紧紧伴随的往往是低利润率和低技术含量等问题。但排污大户们向中西部内迁,并不是因为用工成本提高,而是因为治污成本太高。

  一般而言,高污染水中内含大量蛋白,色素,有机溶媒,重金属,硫酸根,氯离子等。其进行治理需要经过十几个环节,大致流程是:预处理——分离固体高污染物(固体废物还得再处理)——酸化氧化——化学处理——厌氧处理——分离固状物——好氧曝气处理——接触氧化——分离固状物——沉淀——出水。由于工艺流程长,每一步还要加化学药剂,如絮凝剂,碱式氯化铝,脱色剂,沉淀剂,氧化剂,还原剂,净化剂等。这种情况下,企业治理成本都在20~50元/吨,假如中水回用,成本还要翻上一翻。

  以石药为例,根据托克托县官方网站2011年1月1日公布的产量——年产4000吨青霉素工业盐、2000吨6-APA和4000吨阿莫西林原料药来推算,其每天要排5000~6000立方的污水。这样产能规模的企业,如果要规规矩矩治理,按国家标准排放,污染处理设施还要投资2~3个亿,每年的运行费也得1~2个亿。即便按托克托工业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肖文伟描述的治污成本——“每吨四五十元”粗略计算,石药每天的治污成本也二三十万,一年也近一个亿。

  早在2010年,环保部颁布了《制药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》。新标准中,主要指标均严于美国标准,例如发酵类企业的COD、BOD和总氰化物排放要求与最严格的欧盟标准相接近,环保门槛上调了一倍多。由于原料药是化学药生产中的污染和能耗大户,一直是环保部门重点污染监控的目标。

  据了解,目前大部分药厂都达不到这个标准。这之前上海的原料药在全国的实力是很强的,但在这个标准颁布后,上海已经选择全线退出原料药的生产。

  上海某药企的负责人曾直言,上海市政府的监管更加严格,而如果严格按照新标准进行管理,大部分药厂的环保处理都远不达标,所以上海已经放弃了原料药的生产。

  与此同时,由于各地政府环保监管力度不同,越来越多的原料药企业已经逐步将生产向中西部地区转移,包括安徽、江西等地的一些厂区,已经成为污染的重灾区。

  当然,企业治污原本有更彻底、更有效的办法。主管环保排污的肖文伟就直言,像石药集团中润(内蒙古)公司这种生产抗生素的企业,“如果他的技术要用新的手段,那么产生的三废就很少了”。但和高代价治理污染有些相似,引进新技术也需要付出较大的成本。拿青霉素来说,目前青霉素的生产工艺年新月异,特别是2007年以后荷兰最新一代菌种、工艺,其发酵单位高,工艺简单,污染低,但在国内只有个别青霉素企业开始推广。同样以石药为例,目前其使用的主要是东德的技术——德国都合并12年了,远远跟不上时代的发展。如果彻底将其改成目前世界最先进的生产工艺,还至少须再投入3~4亿元的技术改造资金。

  治理污染与引进新技术的成本如此之高,在没有足够“动力”的情况下,利益驱动使然,企业自然不会去花“冤枉钱”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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